梦断梁黄

[双黑/太中]喜欢和讨厌

中也遇到异能灵魂出窍出到了十五岁青之时代。横滨这地界邪啥奇奇怪怪的异能都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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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烟雾缭绕散尽之后,中原中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在哪。

  屋舍破旧齐整,鲜少有人,像是某种灰色地带的聚集,最大的特点是边缘的房屋高高抬起,形成一个半球体的形态。

  擂钵街。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里了,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想回来,他只是在工作途中忽然见四周起了雾,雾里部下都没了人影,他差点以为涩泽龙彦又杀回来了,但没敢轻举妄动等了一会雾没了就发现身边环境变了样子。

  估计又是某种异能吧。中原中也表示丝毫不慌甚至有点想打人。

  好在事情没有太严重,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到这来的,但应该找太宰治那家伙用一下人间失格就好了。

  中原中也向来是行动派,想着就准备操控重力一路飞着去找太宰治,于是他发现了不对。

  他惊愕地翻看了一阵自己的手,黑色手套包裹下的指节纤细修长,并没有什么异常。

  可,他的异能消失了。

  为什么?

  “砰——”

  不远处忽地一声撞响,中原中也吓了一跳,然后强迫自己冷静,摁了摁头上的帽子步行跑了过去。

  发出响动的是两个小鬼,看起来只有大概十五岁,一个黑发黑衣,脸上缠着绷带,一个橙发兜帽,双手插在口袋。而那个黑发男孩正被另一个踩在脚下。

  这场景,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这他妈不是那中二的十五岁吗?!

  中原中也大受震撼,震惊他一百年。

  “真不错,没想到是个小鬼,是人手不够了吗,令人心酸想哭,港、口、黑、手、党。”

  “我不喜欢疼痛。”

  “那个请问……”

  “给你一个选择,现在死,还是说出情报以后死,你选择哪个?”

  “那现在杀了我吧,如果能轻松死去,我求之不得。”

  “喂喂?有人看见我吗?”

  “这个小鬼,就是个自/杀狂吗。”

  “你也只是个小鬼。”

  二十二岁围观的中原中也:“……”

  就这么把未来的自己无视真的好吗?

  那边的三人一点没有注意到他,仍然自顾自地争吵斗嘴,然后十五岁的中也和广津先生打了起来。

  十五岁太宰治搭上了十五岁中也的脖颈,为广津先生争取着机会。

  “……喂!”二十二岁中也终于看不下去,上前试图拉住太宰治的胳膊。

  起码先听他说完再打啊!

  然而,他伸出的手如虚影一般,一晃穿过了十五岁太宰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掌心一片虚无。

  中原中也愣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是十五岁的舞台。

  之后的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无非是太宰治被踢飞,中原中也和广津柳浪又要开打,结果通通被突然出现的黑色火焰吹飞,因此港黑的两位成功抓住了肇事者回总部。

  经历过一次的中原中也在一边吃瓜看戏得像个局外人,甚至有点想感慨一句:呵呵,小鬼。

  他当然也跟着去了总部,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于是他近距离高清观看了一遍十五岁的他和十五岁的太宰治不痛不痒的嘲讽和嘴炮。

  不得不说回放黑历史这件事,属实令人尴尬得扣英国白宫,但他更想上去一手一个小鬼扔出去泄泄愤。

  二十二岁忠心耿耿的中原中也表示竟然在首领面前幼稚斗嘴,他不要面子的吗?

  坐山观虎斗的森先生呵呵一笑,感叹他们第二次见面关系就这么好。

  成熟如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至今也没想明白,首领大人是怎么看出他俩关系好的,明明是相看两厌的人。

  可他看着远去多时的回忆,又不禁唏嘘: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幼稚的太宰治,阴郁的太宰治,并肩的太宰治,都是好久没见到了。

  他们可以闹闹哄哄相处的那些情形,似乎都只留在了这个青涩的时代,再不能映照进往后。

  可以依托后背的搭档,终于成为了孤身。可身边的位置,始终只留给那一个回不来的人。

  那些讨厌和默契,也再没能分给他人。

  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好像只是走着走着,就相行渐远了。

  历史中的他们达成了同盟,中原中也跟着两个十五岁的少年去调查荒霸吐与先代事件。

  中原中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道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在这感伤,怎么回去才是应该思考的吧?

  两个少年还是没能看见身后的身影,旁若无人地打闹斗口。

  十五岁的太宰治一阶一阶地蹦围栏,十五岁的中原中也不耐烦地追问要去哪里。

  绑绷带的小鬼一如既往地欠揍:“好了,我回答你,我回答你就是了。能不能别过来,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

  橙头发的小鬼大大地切了一声:“别担心,你以为我想吗?”

  “看来我们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太宰治出其不意,“我超喜欢这样的你~”

  中原中也一脸被恶心到了的神情:“哇,闭嘴!我要被恶心死了!”

  “……”太宰治谜一样地沉默了,然后瞬间恢复了常态一脸后悔呻吟,“嗯……我也以为自己会被恶心死。什么来着?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两个小少年越走越远,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走不动了。

  他愣在了原地,一点点俯身捂住了嘴。

  大概在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红了耳朵。

  十五岁的中原中也是块好圆木,未经世事听不懂太宰治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可他二十二岁被太宰治荼毒了三年现在甚至还在继续被荼毒的中原中也是谁,怎么可能听不出。

  这算什么嘛……十五岁的、喜欢?

  只这一次,后来全都是张扬的讨厌。

  大约是十五岁的惊鸿一瞥,惊艳又令人怀念,无意中的表露没有回应,于是今后所有喜欢都变成了讨厌。

  他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自己的手有透明的趋势,然后愈演愈烈。

  他却没有慌张,莫名其妙地理解到,应该是异能解除了。

  视野从湛蓝变成白茫,又变成漆黑,最后有光透进来。

  躺在港黑病床上的货真价实的二十二岁中原中也睁开了眼。

  他听见部下欣喜的呼喊,听见尾崎红叶关切的呼唤。

  他一眼看见了张清俊的脸和鸢色的眸。

  不该出现在这的那个人用一贯的语气说:“呦中也,好久不见。听芥川说你中了不明异能昏迷不醒,我大发慈悲赶过来救你,可不要太感谢我哦……”

  但是床上的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清澈的蓝色眼睛倒映出一个面孔,与多年前相差无几。

  岁月将他的惊艳渲染开来,却没能改变深刻的棱角和锋利。

  好像什么都没变。

  “啊呀中也这是看我的脸看入神了?”太宰治不要脸地凑近了点,言语暧昧,“就这么喜欢我的脸嘛~”

  中原中也瞬间脸红,暴起一拳打在某人脸上,然后翻身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气冲冲的一句在空中回荡:

  “果然还是最讨厌你啊!混蛋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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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爱无脑甜饼,我爱激情短打,但这和我是个垃圾有什么关系呢。(?)

命运对朝雾低语:你无法抵御trn。

朝雾低声回应:我就是trn。

老福特你怎么了??你在屏什么??屏什么???

我们.

迟到的情人节贺文,本来想激情短打,结果打得太激情(?),所以长字数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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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啊。”门口的铃铛晃荡出几声脆响,忙碌着的黄褐色头发的店主小姑娘回头望了一眼,随后面上挂上笑意依旧专心手中的事,一边问好道,“黎黎早上好呀。”


     程予黎把外套脱下放进职工柜,回头应了一声:“啊,易小姐早上好。今天又在等他吗?”


     易涵玉把包装好的小蛋糕提上柜台,放进非卖品专区,轻点了点头。


     程予黎轻车熟路地换上棕色的小熊样式围裙,去杂物间拿了把拖布到图书区打扫。


     门窗外繁华的街道逐渐从夜晚的寂静中重生过来,先是鸟语将人声唤醒,继续是发动机的轰鸣和车铃一齐响彻。


     他工作的地方在实打实的闹市,但店面中却是典雅的装潢和布置。


     这是一间图书咖啡馆,地面是深色的原木,桌椅是考究的透明玻璃棕色木头,图书区的书柜都是木制的。可柜台的甜品蛋糕粉嫩得琳琅满目,盛放商品的杯盘也都是玲珑可爱的。


     大面的配置是背后人大手定制的风格,角落里的可爱却是店主易小姐自作主张的用心,倒也显得有趣而不违和。


     程予黎不会做蛋糕,也并不擅长和客人打交道,他的工作内容只是图书区的管理和保持卫生。


     这里有近十个一人半高的书架,藏书虽不说丰厚也可堪一看,他也足以藏身在书籍投下的阴影和芳香中不问世事。


     他的父母如今在世界各处周游,他的母亲不怎么参与演出了也偶尔会接受采访,父亲的摄影作品仍有收入,何况二老年轻时的积蓄也够安详十个晚年了,不需要他操心,也不怎么管他,他在这里工作得来的固定工钱也可以养活他自己了。


     他蛮喜欢这样的生活,平静得好像暴风雨过后的清日。


     只是美中不足他一个二十四岁大好年华的单身男士,身边包括他家两位祖宗,都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感情生活上。


     也不是不想谈,大概混演艺圈的时候美女看多了,美女内里的真面目也看多了,差不多麻木了吧。


     店里的人流量不算很大,比不上人满为患的大餐厅,但开业之后也不会有什么闲下来的时间,许多常客爱好这里美味的小蛋糕和独树一帜的装潢,也许多把这当做学习办公场所。


     比如窗边衬衣牛仔裤马尾棕黑渐变微卷发带着平板办公还不忘带着耳机和人煲电话粥的成功女青年。


     几乎每个工作日早晨都跑来这边喝咖啡,不到中午就溜,上班从来没个整点,但又好像忙得停不下脚,起身付账时手机里的消息也没停过。


     不过这人应该脾气并不怎么美好,某次店里忙到人手不够,易小姐拜托他去给这位客人端咖啡,结果可能是他与生俱来的幸运buff发作,他手上的咖啡杯莫名其妙就倒在了她的电脑上。


     这位悲催的客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盯了许久,程予黎注意到她正在编辑的文件还没来得及保存,顿时感到大难临头。


     易涵玉慌慌张张跑出柜台拉着他一起给人家鞠躬道歉,这位客人转头说没关系时候脸上的核善笑容,程予黎差点没自裁谢罪。


     当然,事后他自己掏钱给客人赔了电脑。


     顺带一提,之后店里再怎么忙即使让客人多等一会易小姐也不会找他帮忙了。


     这位客人照例一心二用办着工,眼睛盯着平板屏幕,嘴里却还在和人说着话。


     “这种事不需要你亲力亲为,叫手下的人去做就好,堂堂接班人呢,别累着自己。”


     “没喝咖啡,真的,是奶茶。嗯,你也注意休息,我也想你。”


     “这周六啊……不,没事,可以,正好漻漻回来了,老大把他扣下了,我把事推一推,一定空出来时间见你。”


     办理借书手续走出了图书区的程予黎不小心听到,不禁感慨:这令人窒息的爱情。


     以及非常之后,他某次在手机推送广告里看到了这位客人的面孔。


     《众星企业三巨头齐齐现身慈善会,捐出三百二十万巨款》


     ……好家伙。


     他是不是惹上了个不得了的角色??


     以及之后某天一大早,一位棕头发金眼睛的小姑娘来店,就站在那位众星企业大佬客人平常的座位边看不点餐。


     易涵玉注意到过去问要喝点什么,程予黎再次恰巧偷听见她们的对话。


     “……坐在这的人,平常都会点些什么?”她这样问。


     易涵玉愣了一下,犹犹豫豫要不要透露客人的隐私,大概看人家不像坏人这其实也不算什么隐私,最后如实回答:“无糖咖啡或者玛奇朵?”


     “咳咳。”某位被谈论的正主人士在她们身后突然出声,不仅把易涵玉吓了一跳偷听的程予黎也是一个激灵——他们都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金眼睛的小姑娘淡定转身,微皱着的眉头显得颇有威严,她有些责怪地问:“没喝咖啡?”


     众星企业某大佬却毫不在意并且十分有违形象地过去搭上了她的肩笑嘻嘻道:“工作太忙嘛,我错了,您放过我一马好不好?你看你好不容易飞过来看看我,我今天就去把工作推了陪你逛游乐场好吗?别生气嘛~”


     金眼睛姑娘眉尾一跳:“……谁要去游乐场了。”


     于是两人当真一路调笑着走了,易涵玉懵在当场,店员愤愤少了两单生意,程予黎异常敏锐的感觉到:这俩人在一起勾勾搭搭的画面,怎么就那么没眼看呢?


     然后他当天就再次刷到了一篇关于众星企业的报道。


     《众星企业某巨头与圣赐集团继承人携手出街,疑似关系匪浅,两家合作实锤》


     他想起曾经瞄到过两眼的圣赐集团新闻,站在总裁身边那个看起来内敛但得体的“接班人”,好像就是棕头发金眼睛。


     ……好家伙,他搞到大新闻了。


    大概是因为这两位非凡的客人的原因,程予黎对众星企业和圣赐集团的关注度明显上升。


     尤其是离他比较近据说总部就在他所在的城市的众星企业。


     感谢时事头条疑似有内部关系的无独有木同志友情提供的各种八卦,他了解到一手创立众星企业的老总因不明原因已经下台,如今掌权的是老总的三名徒弟,爱称众星三巨头。


     以及老二是个撒手掌柜日常只是另外两人在管事,听说因此老大对他颇有意见。


     他开辟新大陆一样扒着八卦时,叮一声门铃响,顾不过来的易涵玉小姑娘叫程予黎去点个餐。


     点餐总不会有事了吧?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呃,请问您要点什么?”程予黎不免尴尬地问。


     对面是一个浓妆艳抹盛装打扮好塞出席宴会的奢侈西式风美女,瞄着窗外的一双美目听见他的话轮转向菜单,随意地点了几个甜品。


     然后门铃再次一声响起,程予黎下意识转头发问:“啊这位客人请问您……”


     “闻、箜!——”


     不料他身后的贵族美女一声大喊给所有人吓了一跳。


     刚进门的高大长发男人不为所动地迈开大长腿走向这边,一双瞳孔狭长的好似蛇瞳的眼睛盯着女人,冷冷开口:“董漻,会议在等你。”


     女人怒不可遏:“怎么哪哪都有你?你是给我你是给我装定位了是吗?!”


     男人沉默,成功被无视的程予黎一噎:真的装了??


     程予黎欲哭无泪地问:“两位客人,您们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结果上一秒还在对吵的两人这一秒瞬间归为了同一阵营一烦躁一冷静但齐齐向他斥道:“闭嘴,走开!”


     程予黎:???


     黎黎不解,黎黎委屈,黎黎爆哭。


     最后是店主和店员齐齐出动,把这两位大佛送出了店,临走女人还给易涵玉塞了点钱并且托她给刚刚那个被吼了的店员道个歉。


     易涵玉回店后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又叹了口气,最后道:“黎黎呀,不如你还是就在图书区待着吧。”


     程予黎:……易小姐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以及这天结束,我们可靠的无独有木同志火速贴出了新一期报(八)道(卦)。


     《众星企业三巨头其二当街争吵,关系不和有证据》


     ……那三个巨头里的老大和老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闻箜和董漻对吧??


     ……曹。


     生活就是这样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看破真相的程予黎只能选择沉默。


     之后他的手机又自动推上来一些广告,却都被另外的两个人刷屏。


     《戍边英雄回归!》《恩情没世不忘,英雄欢迎归来》《边疆风雪三千夜,换吾太平安康世》


     程予黎回忆了一下,几年前他们这儿好像确实走出去了两位比较有名的女兵,他虽然并不怎么关注这些事但也还是发朋友圈喝了喝彩。


     然后他翻着英雄的照片,听见门口有人进来。


     那会儿已经是将近傍晚快打烊了,店里没剩什么人,安静得不行,也就根本不需要他添乱了。


     但是正是这份安静,让他将那边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


     “啊呀你可慢点,小心桌子哦别撞到。”他听见一个欢快的女声这样道。


     “……我看得见。”另一个与她一起来的同伴音色沉稳清冷许多,语气无奈纵容。


     “哈哈,也是呢。”


     大概是易涵玉上前招待了,他听见她的声音:“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啊你们——”


     小姑娘惊讶地止了声,那个欢快些的声音嘘了一声,笑着道:“知道了就别声张了呀。这么晚了我们也不打扰了,就打包带走吧。”


     “不打扰不打扰。”易涵玉的声音似乎有点受宠若惊,“您看看,要什么,不收钱!”


     程予黎吓了一跳,那声音笑了两声回答:“钱当然是要给的,哪能占你们便宜。嗯……就两个奶油面包吧。”


     另一个人默默插言:“……不要奶油。”


     “哈哈哈,好好,一个奶油的一个原味的,谢谢啦。”


     程予黎看见两个同事躲在他书柜旁小声但掩不住激动地谈论:


     “真的是吗是吗是吗——”


     “肯定是的吧!你看左边那个,右眼是白色的,估计就是被弹片炸到的吧……”


     “还有左边那个,拿蛋糕盒子的手上也全是疤呢,看着就很像冻伤的。”


     “呜呜呜但是两个人都好好看啊这年头军队收女兵都要看颜值的吗——”


     “我真的好想发朋友圈但是不可以!见到英雄了真的好激动啊啊啊——”


     他又听见她们离开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却只看见昏黄光景中,两个扶持而去的背影。


     仿佛风中残烛,但右边那个时不时掀起渐灭的火苗撩一燎身边人,又一路欢笑一路热忱,兜兜转转,便到了白头。


     他并不能做什么,只是肃然起敬,遥遥祝福。


     时间细水流长,缓缓荡过每个人的一生,他又何尝不是早已被不歇的水流磨平了棱角,浑浑噩噩,聊以度日。


     可他不时仍能看见尖锐的、固执的、依旧热诚的石头,心中也不禁触动。


     脚步声仿佛比门铃声更急一步到达,紧接是小姑娘开心的叫喊:“易姐姐!奶油泡芙!”


     “缈渺来了呀。”易涵玉同样回以温柔的微笑,然后被随后进来的男孩吓了一跳,“哎呀小乔你这脸上——又是缈渺弄的?”


     暗黑风萝莉吐了吐舌头,酷boy绝望望天,点了点头。


     程予黎偷摸瞄了一眼,看见那男孩子侧脸上被人用口红画了个小心心。


     ……突然就感觉被秀到了怎么回事?


     这个被迫害的男孩,也是熟面孔了。据说在市里某家名牌大学读中文系,将近毕业已经被某个企业提前预定了,于是几乎隔几天就能看见他来这里买泡芙。


     但是问题是这孩子从来只是带走,从没见他吃过,有时从他的神情上还能看到那么一点对甜食的不屑。


     直到有一天这个萝莉和她一起出现在了店里。


     小姑娘捧着鼓鼓的脸颊幸福地啃完了一整盒泡芙,男孩就只在一边咬着吸管喝奶茶顺便吐槽你是猪吗,然后被捶头制裁。


     程予黎不由感叹:哦这该死的爱情。


     他年轻时都没谈上恋爱好吗。


     萝莉据说是男孩的校友,不过是隔壁表演系的。


     据偶尔和他们一起来的同学透露,这两人的相遇简直就是一场狗血大戏。


     两位分别都有那么一位不靠谱的好朋友,网上认识互相喜欢不敢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聊了很久准备私下约会,又双双认怂不敢去,托面前的两位正主代替见面,并多次叮嘱不许做出格动作。


     第一次,他们去了海洋馆。


     然后第二天,萝莉就在学校里看见昨天还和以她朋友为名义的她本人见面约会的男孩在和其他女生谈笑风生,气得她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完才想起来这和自己有毛关系啊应该去告诉她朋友才对,于是道了个歉以认错人为理由就赶紧跑了。


     结果没过几天,她那坑人的朋友就第二次拜托她和网恋对象见面。


     第二次之后就是第三次、第四次……


     萝莉终于爆发了质问她朋友到底是谁谈恋爱,结果她朋友好笑地告诉了她真相其实人家和男朋友早现实里在一起了,是她每次见面的那个男孩说想和她一起出去,并且表示这份亲事她很看好。


     萝莉震惊,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并且秒怂再也没敢和男孩说话。


     之后就是一次学校里的联动野营出了意外,一帮人被拉在树林里待了一晚上早上才想起来接回来。


     回来以后这俩人就蜜里调油黏黏糊糊地天天腻一起了。


     两位神助攻朋友试图刺探军情,多次无果,至今都是谜。


     偷听多次终于理清了事情脉络的程予黎表示:呵,这该死的爱情。


     “诶?那不是你们班的顾森吗?”萝莉突然发现了角落里一个桌子,提着泡芙盒子拽着男孩就坐了过去搭话,“喂,我好像看见你好多次了,你也总来这里?”


     程予黎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也是个常客,但是经常不怎么买东西,点一杯饮料一直坐很久,随便拿本书不看就挡脸,有时候拿反了都不知道。看样子应该也是他们学校中文系的学生。


     他放下了挡脸的书,缓缓推了推鼻子上宅男标配的黑框眼镜,道:“这里,作为众星企业旗下的一家咖啡馆,内幕,很多。”


     程予黎:???


    什么哪里啥这里是众星企业旗下的??


    “是的哦。”一个含笑的女声轻轻回答了他的疑问。


     程予黎吓一跳转头,看见一张平凡但是神情温润的脸:“……阮小姐,你吓死我了……”


     她毫无诚意地一笑道歉:“哦那真是对不起了。”


     那边萝莉看见了这边,挥手叫她:“阮裳姐姐!——”


     女人向那边走去搭话:“缈渺呀,小乔你这脸上……”


     萝莉笑嘻嘻:“他跟我打赌打输了,要这样待一天。”


     酷boy生无可恋。


     女人是据说这里的背后人,平常一些工作也都是她来负责,但是这么一说,估计她也不是最终boss了。也难怪能从这儿看到那么多大佬……


     “嗨呀别提这个了,阮裳姐姐要不要一起打游戏?”萝莉瞄了眼已经开始聚一起打游戏的两个男生,问道。


     女人摇头礼貌拒绝,某宅男一声呻吟:“小乔你怎么又选小乔……你放过队里的男同志吧……”


     酷boy毫无诚意:“哦那我换成大乔。”


     宅男:“……”


     易涵玉心累地前来制止:“小乔你们声音太大了啦……”


     等到终于把几位祖宗送走,已经是中午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什么人光顾咖啡厅,于是大部分店员都去吃饭了,只留一两个看店,程予黎就在其中。


     他整理着被客人随手放回去而凌乱的书,似乎没注意身后一个人影悄悄接近。


     然后那个人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嘿!程大佬,我来还书啦。”


     程予黎淡定回头:“路星遥,你无不无聊。”


     这位奇葩是他在店里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起因是这家伙把开着游戏页面的手机落在了店里,被程予黎捡到并手贱扒拉了一会儿并且不幸刷到隐藏boss还打不过,此时主人恰巧回来救场把boss给咔嚓掉了。


     于是两人加上好友相谈甚欢成功成为损友。


     “又拿蛋糕当午饭?”程予黎翻着借书册子,问他。


     “嘿嘿,还是你懂我。”路星遥在书柜里看着书脊上的名字。


     “你个病号,不好好吃饭小心没命啊。”程予黎用碳素笔在纸页上划拉几个字。


     “害药都吃着呢,也就那样,开心点活呗。”路星遥扒拉出来一本花里胡哨的网络小说,问,“诶程大佬,你看这本书,你是不是演过?”


     程予黎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非常典型的穿越小说,他记得他那会听了他母亲大人的话挑着比较符合形象又体现演技的男二男三演了演,对这个形式化过的他参演的小说还是很有印象的。


     但是他抢过了那册书本放回了原处,没好气地道:“可别说了啊,要勾起我不好的回忆了。”


     “嘿,说实话真的是那些人眼瞎,你演得属实不错嘛。”路星遥笑嘻嘻地搭肩。


     “啪嗒。”


     程予黎疑惑转头,看见地上无辜地躺着一本书,书边站着一个愣愣的人。


     他走过去捡起书本,拍拍灰尘递给客人,扯出来一个明艳的笑容道:“给您。”


     然后他又回身准备继续去和路星遥说话。


     “啪嗒。”


     程予黎:……?


     熟悉的一声掉落音,程予黎再次转头,看见那本书好像没被捡起一样,躺在了木板上。


     程予黎无奈,再次捡回来还到人家手上,笑得都有些变味:“这位客人,请您拿好。”


     “……”这位疑似阿兹海默的客人颤抖着手,最终吐出了三个字,“程……予黎?”


     程予黎:“……”


     完了。


     论这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当然是我们的小天使易涵玉吃完午饭回来程予黎火速请了个假跑路,一直到确定那孩子走了他才回去。


     就这样,他有了半天的假期。


     妈的那个神奇孩子一直待到店关门!


     易小姐都给他发消息一言难尽地问他要不要从了。


     程予黎:……这话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举着手机一头瘫倒在床上,翻着路星遥发给他的歌手资料。


     言陌,二十四岁,十一月二十六日生,新兴写作型歌手,还是个混血,眼睛暗金的跟块金子似的,虽然对演技一窍不通镜头话筒底下跟个木头人似的,但是谁叫人家小姑娘就喜欢这种纯情男神,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路星遥:程大佬你牛✖啊,这种明星都能是你粉丝。


     程予黎:[白眼]怎么可能啊喂。是黑粉吧?


     路星遥:[视频]


     路星遥:你看看,死忠粉好嘛。


     他坐了起来,莫名有点紧张地点开了那个只有一分多钟的视频。


     杂音很大,画质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画面中人的面孔,只那两抹暗金异常醒目,那人依旧是拘谨得不行,说话都有些断续。


     记者问:“那么请问言先生,您作为一名歌手,有没有追过的歌手啊或者明星演员啊什么的呢?”


     言陌愣了一愣,然后突然找回了信念一样眸色坚定了下来,道:“有的。”


     记者继续问:“哦?您可不可以讲一讲他的事呢?几句话也可以的哦。”


     言陌点点头:“他,是一个被世俗误解的人,是我的第一颗星星。”


     “——是我的微雨和黎明。”


     程予黎的手颤抖了一下,把视频暂停在了这一句话的画面,并不清晰的几个字清晰地印上他的脑海。


     微雨与黎明。


     他关掉了手机,又倒回床上,用手背覆上眼帘。


     每个人都曾是少年,他想,都曾有过锋芒,有过棱角,有过尖利。


     他还不懂圆滑的时候,也曾是人们口中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他随母亲进演艺圈,背靠几座大山,资源不断,风光无限,又是硬件软件都吃这锅饭的,长得好,演技也好。


     自然有人眼红,说他些是非。他以为他能撑过去的。


     他以为他可以全为爱他的人活的。


     可那一次的锋芒毕露,掩过了应该被露出的人。


     他们说他做的太过了,他们说他恶心、无耻,不应该站在聚光灯下。


     他们找到他的住处,闯入他的访谈会,无数的谩骂侮辱,将他淹没。


     他也曾站在万丈之上,望向无垠的海与身旁的人声鼎沸。


     犹如望见人生。


     似要了结的人生。


     可那一通来自亲人的电话拉回他的意志,他听见母亲掩饰的泪意与关爱。


     他走了,将过去与将来一齐埋葬,他离开了。


     他停滞在了如今的生活,安详暴风雨过后的平静,因害怕风浪而举步不前。


     每个人都曾是少年。


     每个少年都被磨灭了锋芒,磨没了棱角,磨圆了尖利,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现在有个人,仍旧被他曾经的光芒所惊艳,他有点,不知所措。


     “嗡——”


     床边的手机一声震响,他再度拿起来一看,还是路星遥。


     路星遥:[名片]


     路星遥:你看看,人家多深情,你跑了直接赖上我了,加了我好友,一定让我给你加上,麻溜的吧。


     程予黎无语了一阵,走出了卧室。


     阳台外的夜色深得不见影,风呼啸得怕人,但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


     他身后也有。


     陌路乘风: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黎明与雨:你好呀。


     陌路乘风:你、你好。


     结果第二天,程予黎依旧到咖啡馆报到时,发现这次众星企业的那位大佬客人对面,坐着个摩挲杯把看起来很是紧张的客人。


     他和易小姐打招呼时,看见那人耳朵一动抬起了头,暗金色的一双眸子异亮。


     果然啊。程予黎好笑地想。


     想起来昨天他们聊到很晚,没料到地很有话题,于是他在例行工作前上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得到对方挺直了脊背略为僵硬的一个回答后,他没有很在意地开始了打扫整理。


     直到他稍闲下来,再抬头看时才发现大佬已经走了,言陌却还在,一直盯着他看,发觉他回视的目光后又红着耳朵低下了头。


     还怪可爱的。他想。


     程予黎擦了擦手走过去问:“我可能会呆到中午,你有什么打算吗?”


     言陌对他的突然搭话惊了一下,然后答:“……我等你。”


     程予黎疑惑:“你都不无聊的吗?”


     对方懵懂的大狗狗一样摇头,惹得程予黎笑了一笑。


     他大步走到柜台,和易涵玉打了个招呼,拿走了两盘小蛋糕,又端回言陌桌上,道:“你先吃着吧,算我请客。”


     大狗狗慌慌张张要拿钱包:“不、不可以……”


     程予黎实在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什么不可以,都到我店里了。”


     这一揉把人家一下整愣了,无措地点头。


     程予黎听见那边有人喊借书,嘱咐了两句走开了,忙完之后回头看,言陌还呆在原地,捻着叉子盯着盘子里剩下一半的糕点,耳朵还是红的。


     他想了想,从书柜里挑出来了一本书递到桌上。


     言陌低头看见,《青鸟》,之后抬头看他。


     程予黎道:“我还挺喜欢这书的,你就边看边等吧。”


     他离开工作,早就躲着看了许久的店员和店长看见座位上疑似知名歌手的人耳根红了一大片,悄悄避开程予黎的视线在那书皮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店员大惊失色:“有情况?”


     易涵玉意味深长:“有情况。”


     行动力超强的小姑娘登时出面把程予黎推出了图书区,边推边堆笑道:“嗨呀黎黎既然有人等你那就别干了嘛。”


     程予黎迷惑:“诶诶易小姐你这是——??”


     言陌语气复杂:“……黎黎?”


     易涵玉成功把程予黎推到言陌面前,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黎黎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玩多久都可以哦。”


     程予黎:……?


     您确定您不是搞错了什么吗??


     于是稀里糊涂中,两人双双被“扫地出门。”


     “……你别在意。”程予黎无奈扶额,问言陌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言陌暗金的眸色鲜亮了几分,拿出两张电影票:“要、要去看电影吗?”


     程予黎问:“几点的?”


     言陌答:“一点。”


     他看了看手上的表:十一点零四。


     “还有挺长时间呢。”程予黎道,“而且你这种大明星,都没有应酬什么的吗?”


     言陌老老实实答:“几天后有演唱会,这几天没有事情,想转一转。”


     “哦这样啊——”程予黎叉腰,“那我陪你一起转吧。”


     但是,程予黎作为一个几乎两点一线的半宅人士,属实没什么知道的地方,因此,他打开了某度,搜索“如何领略当地风情”。


     好,那就去逛公园吧。


     他们市区里有一条河,叫做滨河,河旁边有个公园,就叫滨河公园。


     公园建设得不错,绿树是绿树红花是红花,水泥石墩都挺齐整的。


     言陌一路都在拍照,并且几乎每张都得有点程予黎的影子,后者看着,都怕他手机爆满。


     他最终忍不住捂住了对面的摄像头,哭笑不得地问:“你内存都要不够了。”


     言陌愣了一愣,扒拉两下手机道:“还有二百多g。”


     程予黎:“……”


     莫名有点恨铁不成钢是怎么回事?


     言陌低头低声:“……过几天就要走了,想多留些你的照片。”


     “……”程予黎闻言一怔,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言陌迷茫看他,好像没听懂。


     程予黎突如其来地认真:“我是说,你确定不是被我之前那些无脑粉的彩虹屁洗脑了?我其实很烂的一个人……”


     “……”言陌同样犹豫着、胆怯着,但他最后仍是发声,“……我以前见过你。”


     这下轮到程予黎懵逼了:“啊?”


     “之前在某个剧组,你帮过我。”言陌忽地激动,复又低落下来,“我知道你不记得……”


     “呃……”程予黎尴尬挠头,“我其实,记性不太好。”


     “我知道。你对谁都那样好,所以不记得。”言陌垂眸,“可我想也有人也对你那样好……”


     程予黎看着他,忽地叹气,顺带胡撸一把人家的脑袋。手感不错,可以考虑薅秃。


     每个人都曾是少年。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被岁月磨成一般模样,如他一样,这世间有千千万万同样形容的石头。


     但他今天看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即使在冲刷下没了锋锐,也可以不弃风骨。


     不知道该说可贵,还是可笑。


     可不管可贵还是可笑,他都想守护。


     言陌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程予黎予以一个何其温柔的笑:“现在不就有了嘛。走吧,去电影院吧。”


     他愣愣地点头,于是两人再次并肩。


     曾经有过一颗星星,点亮过少年的一片夜空,少年不忘它的光芒,一路追寻,终于得以并肩。


     言陌买的电影叫做《星星坠》,两人在座位坐定,开头曲响起时,程予黎就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言陌,低声问:“你唱的?”


     言陌的耳垂在昏暗中红得模糊,轻轻点头。


     伴随着轻柔的吟唱,男女主相遇、相爱又相离,可星星看不得他们擦肩,命运看不得他们错过,他们在历经风霜雨雪后成长,走向更加宽广的世界,但牵念令他们回首,他们再次相遇,相遇在星星坠落之下。


     看电影就是有这种特点,看一部电影,就想看了素不相识人的一生,不论悲欢起落,都要感动一下。


     第一颗星辰落下,主角在夜色与星光中对视而愣,然后双向奔赴,相拥而泣。


     片尾曲响起,又是低沉温润的熟悉音色。


     程予黎看得入神时,身边人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回头看,那个大男孩和着音响开始了第一句哼唱。


     那样庄重、那样虔诚。


     歌词说:坠落的星是恋人的眼,是离人的眼泪。


     他说:坠落的星是你的心,不落的是我的爱。


     程予黎看着他,看着怔怔。


     心中挑不出话来说,只是忽然觉得,能有个人这样“喜欢”他,真好啊。


     下一天的程予黎打着哈欠来到了咖啡厅门口。


     他素来有思虑过重就会失眠的毛病,这次是因为一天的经历实在过于波折,躺在床上没办法不去想,结果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虽然半夜给人发消息不太好,但他还是打开了言陌的对话框。


     黎明与雨:在吗?睡了吗?


     陌路乘风:在的,还没。


     黎明与雨:明天易小姐家里有点事,放我们半天假,你呢?要一起出门吗?


     陌路乘风:好、好的。


     黎明与雨:那还是在咖啡店门口聚头?


     陌路乘风:好。


     于是他踩着清晨的光,成功在人影晃动中,看见了那一抹暗金。


     他走到那人身边:“等很久了吗?”


     那人摇头。


     程予黎又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言陌打开了手机,调出来某个花花绿绿的页面,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游乐场可以吗?”


     像个小孩子一样,程予黎瞬间慈母心泛滥,一口答应。


     他们的城市建设得不错,游乐场动物园海洋馆各类娱乐设施虽不说有多队形庞大,倒都是齐全的。


     他们两个大孩子,混在一群小孩子和小情侣中间,各项项目都玩了一遍。


     碰碰车、过山车、跳楼机什么的倒还好比较正常,到摩天轮、旋转木马一类的就比较尴尬了,身边和他们同龄的都是成双成对男女搭配,他们两个大男人,程予黎不免有点不适应。


     但言陌看起来很开心,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顺便一提,卖棉花糖的摊子边看见了之前总来店里的俩小学生,一身学院风洛丽塔的萝莉把粉红色的棉花糖糊了酷boy一脸,后者在罪魁祸首嬉笑的目光中愣住,然后奋起反抗。


     少年人啊。程予黎只能想。


     之后就到了最难办的一个项目——鬼屋。


     程予黎站在门口深深犹豫。


     作为一个诚实的三好青年,他承认,他怕鬼。


     并且从粉丝扒料扒出来各种信息来看——言陌,怕黑。


     一个怕黑一个怕鬼玩什么鬼屋啊——


     程予黎小心提出建议:“呃,要不,算了?”


     言陌却神色坚定地转头看他:“你想玩吗?”


     程予黎懵了:“啊?我还好……”


     言陌一言不合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在程予黎吓了一跳的惊呼中拽着他大步向里走,颇有霸道总裁风范,并且道:“我保护你。”


     程予黎:“……”


     你一个也害怕的保护个鬼啊??


     黑漆漆的环境和阴森森的音效中,两人简直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程予黎一路胆战心惊地四处乱瞄,生怕有什么东西一下蹦出来。


     走在他前边说要保护他的人当真一步一抬毫不犹豫,但那人握着他手的手攥得死紧,明显也在害怕。


     “桀桀桀——”


     果不其然,转不到一半,一群乱七八糟的鬼怪魍魉咻地一下蹦了出来向他们扑来——


     程予黎一个激灵就想往后退,言陌同样全身一颤却向他身前一挡,不知道抄起了个什么玩意哐地一声敲在了领头的鬼脑袋上。


     啥时间,空气仿佛凝固。


     程予黎和无辜的工作人员纷纷愣在了当场,再没鬼敢往他们这边扑。


     言陌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喘着粗气好像还瞪了那群鬼怪一眼,拽着程予黎就往外跑。


     “诶诶诶?!——”


     程予黎迷茫呼喊中,竟然还在余光中瞥见,被他作为凶器的那个东西,是人家营造恐怖气氛用的骷髅头。


     程予黎:……好嘛,真勇。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鬼屋之旅顺利结束,再没有鬼敢来吓他们。


     直到出了鬼屋,工作人员迅速揪出了他们两个非法人员,程予黎那叫一个哭笑不得拉着言陌给人家鞠躬道歉。


     某个扮鬼的小姑娘都快哭出来直表示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言陌却梗着脖子红着眼眶硬邦邦地说:“我赔。”


     程予黎一通无语又有点好笑,好心的工作人员拒绝了他的赔偿说这工作这种事还挺常发生的就不要他们精神损失费了。


     两人终于被放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程予黎松了口气,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带孩子?然后回头看见言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目光灼灼地望着不远处一个冰糖葫芦摊子。


     这孩子好像是喜欢吃甜的来着。程予黎想着,走过去问:“要吃吗?”


     言陌少见地不客气点头。


     程予黎开心地过去付了钱,问他要哪个,那人忽地孩子气地选了个草莓的。


     两人继续走,程予黎看着言陌乖乖巧巧地咬着糖葫芦,莫名地又笑了。


     结果言陌忽然鼓着腮帮子把那糖草莓递到了他的嘴边。


     程予黎一愣:“我就不用了……”


     言陌却固执,只盯着他,手不放下。


     程予黎无奈,咬了半个下来嚼着,一边感慨他真的不喜欢这粘牙玩意。


     然后看见言陌红着耳朵故作镇定地把他剩下的半个草莓咬了,心中突然一点闪光,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予黎顿住了脚,言陌回头望他,目光如炬又带着期待。


     程予黎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记忆:“你是……阿陌?”


     言陌暗金色的眼眸蓦地一亮,连连点头。


     他终于想起来了点关于眼前这个人的陈年旧事。


     好像是他十七岁那年,还跟着母亲大人混圈子时,参加过一个综艺,很老套的和一群小孩儿玩游戏。


     他其实还没完全脱离“小孩儿”的范畴,不过那个节目的导演有些重量,他对小孩子也还印象不错,就同意参加了。


     一群大概十一二岁的孩子叽叽喳喳在一块玩,一个个的扎堆,独一个高挑点的自己坐着看书。


     他问别人,听人说那孩子家庭里有点污点,母亲被舆论逼得轻生,父亲不知所踪,什么脏的坏的都往他身上安,没孩子敢跟他玩。


     程予黎当时只觉得这么小一个孩子,大人什么错也不应该算他头上。现在想想,估计和他自己一样,大多数都是空穴来风。


     他那时善心泛滥,也偏爱独行其道,就带着那个孩子玩。


     他走过去搭话时,那孩子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叫《青鸟》。眼中置着两块暗金的宝石,深沉沉什么也没映上。


     剩下的他就记不住了。


     只记得某次大孩子们带着小孩子们出去晃悠,小朋友手里一人一个糖葫芦,那孩子又被落下,于是他一个不喜欢吃甜的的,掏钱买了个草莓的糖葫芦给那孩子。


     那一双暗金色的眼终于映上了点东西,愣愣地接过咬了两口,又非要让他也吃一口。


     印象里,那两汪暗金和那一抹绯红恍恍惚惚,渐渐与现在重合。


     他才觉出,世间所有的相遇,竟都是久别重逢。


     感谢遇见,感谢重逢。


     感谢念念不忘,和那一瞬的怦然心动。


     黎明与雨:你什么时候开演唱会?


     对面的状态转为正在输入了一阵,似乎犹豫着,最后打上了几个字。


     是阿陌呀:后天。


     黎明与雨:这么快?


     黎明与雨:然后你就要走了?


     是阿陌呀:嗯……


     黎明与雨:嗯……那这样,我去和易小姐再请一天的假。


     是阿陌呀:不、不用,我可以等你。


     黎明与雨:那这样,我请半天,上午你等我,下午我陪你,好不好?


     是阿陌呀:……好。


     程予黎在床上打了个转,忽又打开了路星遥的页面。


     程予黎:喂,还活着呢吗?


     路星遥:诶程大佬,有何贵干呐?


     程予黎:你说……就只有那么一小会,我就,突然感觉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办?


     路星遥:[震惊]


     路星遥:嚯那大兄弟动作这么快的吗?厉害呀!


     路星遥:程大佬不是我劝你,你就从了吧!


     程予黎:……


     连发几个省略号后,程予黎关上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


     怎么办呢,如果说是从十七岁那时候开始心动,会不会被看成变态啊……


     但是突然知道有个人念念不忘守了你那么多年,别人都说你不好说你坏话,就他自己始终相信,那都是瞎说,他看见的美好才是真的。


     而且他的事业,舆论那边……


     唉,难搞。


     程予黎把客人还回来的书放回书柜,叹了口气一边抬眼看向言陌那边。


     他拿着前天那本《青鸟》看得入神。


     程予黎过去拍拍他的肩,引得他抬头又在他对面坐下,问:“你为什么,突然进军歌手了?”


     言陌一愣:“……因为演技不好。”


     程予黎顺口:“哦那确实挺垃圾。”


     言陌:“……?”


     程予黎急忙改口:“啊不是,但是你唱歌确实好听啊。我昨天听了听你的歌,歌词也是你写的吧,真有才。”


     言陌又红了耳垂,垂眸点头。


     程予黎又问他手上的书:“这本书,之前没看完吗?”


     言陌还是点头,不知道是“是的”还是“看完了”。


     “……”程予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开演艺圈的吗?”


     言陌迷茫看他。


     程予黎道:“我是说,你应该也听到传的那些话了吧?其实我,大概没你想的那么好。”


     他都能猜到,少年你的滤镜太厚啦!


     言陌却沉默,最后摇头:“……那些话,我没有信过。”


     程予黎怔住,他又继续道:“我见过你,我知道的,你不是那样的。”


     就像他说,他是被世俗误解的人,是星星,是微雨和黎明。


     程予黎同样沉默着,终于笑出了声,揉揉他的头发,道:“那就这么想着吧,谢谢。”


     言陌呆滞抬头看他,程予黎去取出了他的外罩,回头笑道:“好了,走吧,我请好假了。”


     言陌猛地起身,追上他两步。


     身后易涵玉和一众店员纷纷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作支持状。


     程予黎无奈摇头,出了门。


     两天下来,他也属实找不到地方了,直接拉着言陌跑了一圈小吃街,边逛边聊抱了一袋子零嘴回来。


     天有点擦黑,他们虽然吃了一路乱七八糟的,但都没正经吃饭,带着吃的去人家饭店也不礼貌,这块离他家不远,索性问了一嘴要不要去他家凑合一顿得了。


     大狗狗有点受宠若惊地吓了一跳,点了点头。


     于是程予黎早上一个人儿走的,晚上又拽了一个人儿回来。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招呼言陌坐下,到厨房翻了桶茶叶出来,虽然知道人家大概不喜欢喝,但还是为了流程泡了一壶茶。


     言陌乖乖在客厅坐着,眼睛亮亮地四处看,手机都已经拿出来准备拍照了。


     程予黎赶忙制止,哭笑不得:“我都要觉得你是私生饭了。”


     “哦我亲爱的小黎黎~我们回来看你啦!”门哐地一声打开,两个人影蜂拥而进,前面那个疑惑问,“私生饭进来了?”


     程予黎和言陌双双僵住,那是一动不敢动。


     夭寿啊,二老回来了!!


     “所以,就是这么回事?”他家母亲大人孟侨孟女士喝着儿子亲手泡的茶问道。


     程予黎疯狂点头。


     为了证明言陌并没有什么不正当身份,他那是费了好大口舌。


     孟女士起身,豪迈地猛拍了言陌后背一下,笑道:“那不就得了,来者即是客,欢迎小言同志!”


     言陌一个踉跄差点没跌下沙发去,被拍得懵住。


     程予黎差点没吓成呐喊名画:“妈呀——”


     孟侨却一脸不在乎地笑:“我们下了飞机饭都还没吃呢,老程,去做饭去。”


     他家父亲大人程穆程先生笑眯眯点头,转向厨房战场。


     言陌慌忙站起:“叔叔,我、我来帮忙。”


     程先生好塞就等他这句话一样回头笑道:“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呀,来小言同志,走吧。”


     程予黎无力呐喊:“爸啊——”


     孟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笑的那叫一个核善:“咋了小程同志,还能把他吃了吗,你给我坐下~”


     两位男士出乎意料地相处得十分融洽,在锅台前忙碌。


     言陌倒还真的做饭做得不错,老程也显得十分满意,微笑着弯了眼:“小言啊,相信你也知道,我们黎黎在圈子里遇到了些不好的事,他也因此,消沉过一段时间,一直封闭自己到现在。他能教到你这样一个身份的朋友,我们很惊讶,也很高兴。”


     程穆抬头看他:“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言陌一愣,似乎听懂了些这话中的隐含意,因而异常郑重地点头。


     程穆拍拍他的肩头,活像个嫁闺女的空巢老父亲。


     而反观客厅这对亲母子,气氛那叫一个火热。


     孟女士一把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臭小子,你给我说实话,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诶不是妈——”程予黎叫苦不迭,“我们,真是和您说的那种关系啊。”


     孟侨根本不买账:“我生的你,我能不知道,给我老实点,说!”


     “不是我哪敢骗您呐,他真是个职业歌手,也是个以前喜欢我的小粉丝……”程予黎无奈坦白,“就是,就是我也有点喜欢人家……”


     “这不就得了,我还能废了你?”孟侨这才松开了他可怜的耳朵,看白痴一样瞥着他,然后又突然凑近,“不过儿子呀,以前你身边那么多漂亮妹子围着转你可都没过感觉,合着来是早就好这口了?”


     程予黎:“……我不是我没有,您别乱说。”


     孟女士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我也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送终了,遇到这么多事,能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程予黎愣了一下,随后轻靠上了母亲的肩头:“……对不起,妈,我又不让你省心了。”


     孟侨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脑袋:“你也没让我省过心。得了,等那俩一起来吃饭吧。”


     这一顿晚饭吃得,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颇有阖家团圆家和万事兴的氛围。


     二老晚上不在这住,言陌也肯定要回去,于是三人可着劲聊,话题多为程予黎从前的种种,听得程予黎一个正主尴尬得不行。


     他们说起他曾经的辉煌和光芒万丈,言陌只是听着,不再搭话,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一次诡异但意外地和平的聚餐结束,几人各回住处,独留下程予黎一人在风中挥手道别。


     我有预感,这将会是他接连第二天失眠。


     果然,他没能入睡。


     他脑中开始不可控地出现那个人的身影,有时还有身边对此的态度。


     好像每个人都在努力将他推向幸福,可他就是没有勇气伸出手拥抱。


     但他没再敢发消息打扰言陌,然而这次言陌率先开始了聊天。


     是阿陌呀:[图片]


     是阿陌呀:我给你准备了票,明天可以来我的演唱会吗?


     黎明与雨:还没睡吗?


     是阿陌呀:嗯,对歌词临时做了修改。


     黎明与雨:还能这样的吗?助理同意了?


     是阿陌呀:没,所以她现在还在说我……


     程予黎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委屈,又有点可爱,憋了会笑斟酌下用词才发出了最后一句话。


     黎明与雨:好,我一定会去的。


     演唱会的现场,人流拥挤。场内只台上打着聚光灯,观众席一片黑暗,却闪着点点的应援棒、应援手牌的光,星星一样。


     程予黎不禁想到,这一次之后,他就要走了。


     毕竟他们都不是少年了,不会奢求爱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身边。他接受这个结果。


     台上出现了熟悉的人影,眸间的暗金色在异亮的灯光中浸泡得浅淡,那人照例拘谨地寒暄了几句话,音响便想起了舒缓的伴奏。


     他的男孩开始歌唱,那样珍重,那样虔默。


     他仿佛能用这种声音感动每一个人。


     歌词说:“每个人都是星星,每个星星都是少年的心,可星星流经大气,就失去了棱角和光。”


     他说:“但星星从不熄灭,少年从不老去,即使消逝,光芒长存,照亮每个人的路。”


     每个人都是星星,每个星星都是少年的心,星星不灭,心性不灭。


     即使风雨如聚,黑暗如铁,世界倾注以坚冰和利刃,星星仍璀璨,少年亦不屈。


     即使他的星星隐没于人群,他的少年消磨于长河,他也愿意相信,星星还在,少年也还在。


     他唱的是少年的情怀,是大人的童话,是一腔热血与柔情。


     都赠与他的微雨和黎明。


     什么嘛,这家伙,明明就没长大。


     程予黎眼前是台上的少年,余光是台下的星星,忽地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真好啊,尽管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的锋芒掩于岁月,昔日勇敢的少年溺死在时间的河,还有个同样少年的人,愿意相信、寻找、深爱他埋没心中的少年心性。


     真好啊,他心中的少年也还能为这一份深情感动并动心,一切都还不晚。


     原来他也一直都还是那个敢面对、敢深爱、敢奔赴的少年。


     感谢相遇,感谢重逢,感谢我们。


     演唱会圆满结束,言陌十分顺利地再次收获大批好评。


     ——以及他下台时,他心中的人在夜色中等他。


     他走过去,满含希冀地问:“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啊。”程予黎笑着,“唱给我的吗?”


     言陌有那一瞬间的呆滞,然后坚定地点头。


     程予黎背着手,忽地垫脚贴近了他的耳畔,呼出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打在了人泛红的耳朵上:“那,你要点奖励吗?”


     言陌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


     在灯光的一阵闪烁中,不知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划过他的唇瓣,一触即分,梦幻一样。


     可身边的人是一定真实的。


     言陌愈加呆愣地望着错开一步的程予黎,后者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好笑地开口:


     “阿陌,要不要,谈个恋爱?”


——————————————

全场助攻,美好爱情。

此篇又名为,假如现代大团圆。

原著里的世界观属实太难,如果没有那么多事,我想他们是可以这样美好的。

谁是卧底


“咳。”阮裳清了清嗓子,一声令下,“那么,请各位翻开面前的卡片,并从左位开始描述。”


     程予黎小心翼翼掀开了手中卡片的一角,看见上面是四个字——我喜欢你。


     闻箜第一个无语开口:“……我没有说过这句话。还有为什么我也要玩?”


     程予黎一想,确实啊,闻先生应该嫌疑不大。


     董漻紧接着发笑指着闻箜道:“有那么大部分时候,我对他就是这个想法。以及这位玩家抗议无效,给我好好玩。”


     程予黎:……???


     黎黎震惊,黎黎僵住,黎黎不敢说话。


     然后是袁梦栖一如既往地欠揍笑容:“我可永远不会对小美人说这个呢。”


     好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程予黎心下谴责,果然情场人渣。


     乔菽衡犹豫一下:“……四个字?”


     程予黎默默点头:实诚孩子。


     魏缈渺接过话筒:“很戏剧的一句词。还有前面的玩家你很危险哦。”


     艾苓言简意赅:“形容情感。”


     路星遥迫不及待:“诶嘿到我了!我想大概不会有人这样想我。”


     ?这就开始暴露情场失意了吗。


     一圈转下来,好像谁的嫌疑都不是很大……程予黎犹豫着,看向了身边的言陌。


     只见他沉默了一阵,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转头看向程予黎,暗金的眸温柔深邃得望不见底,只能看见恍惚的他的倒影。


     于是他的阿陌轻而且庄重地道:“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这句话。”


     程予黎:……?


     场上一片被秀到了的嘘声,程予黎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要翻车的节奏啊。


     看来,就是你了阿陌。


     but,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真相说出去的!他要保护他天真无邪的阿陌!


     他一本正经地咳了一声,道:“这句话,我有时候会很想对阿陌说。”


     场上霎时一片死寂,安静得好像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句话掐死了一样,再不然就是闻箜突然开大冻住了时间。


     程予黎尴尬癌都要犯了:“怎、怎么了吗?”


     阮裳看好戏地维持了下秩序:“那么,现在请投出卧底。”


     一瞬间,场上所有人除了言陌的目光全部齐刷刷投向了程予黎,简直和排练过一样。


     阮裳好笑地宣布:“卧底出局,游戏胜利。”


     然后,程予黎在一头雾水中得知,他,一个坚信自己是平民的玩家,抽到了卧底牌。


     并且,其他人的卡牌都是,我讨厌你。


     程予黎:……


     程予黎:啊啊啊啊啊——

要喝茶吗?故事?那东西我可从来没有。

新作上线~

蹲蹲监护

想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蹲了(因为有一点点社恐)


并没有什么要求,活的就好,会上线就好,日常穿着,萌新头+黑斗,九翼晨岛霞谷暮土毕业正在肝雨林,不是很萌新但是依旧很渣,求求了孩子太寡了来个人吧

钥匙


     冬至,小雪,我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空中飞扬着细碎的雪花,像是漫天撒下破碎的纸钱,为此间冬色中逝去的又一个生命送别。


     天色渐黑,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边的路灯亮起了微黄的光束,将那一点点的碎银照得晶莹。


     我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心神早不知飘去了何处。


     早在半年前,父亲便因心脏病住进了医院,被各种冷冰冰的机器吊着这一口热气,到今天,也终于咽下了肚。


     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我独自一人坐在室外,死盯着亮起红光的“手术中”三个大字,直到它们熄灭。


     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护目镜下的眼神中透着遗憾,对我摇了摇头。


     轰。


     我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


     我疯了一样冲进手术室,跪到父亲床边,周遭嘈杂的机器运转的声音响在耳边。


     父亲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看到他满含热泪的双眼渐渐暗淡了下去,所有的声音也渐渐归于平静。


     父亲临行前什么也没说,只塞给了我一把陈旧的钥匙——那是家里老房子的钥匙。


     我家原本住在一间祖父母留下的小公寓,父母赚了钱,才另外买了一间宽敞房子。可为了支付父亲巨额的治疗费,那间大房子早已卖了,只有曾经的小公寓,父亲坚决不肯变卖。


     我也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通知了亲戚邻里父亲的死讯,像个男人一样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父亲的后事。人已经送去火化了,葬礼明天举行,各类事项也都安排好了。


     这些天,父亲的病情恶化,我为了一点钞票四处奔波打零工,零碎时间都泡在了医院里,几乎脚不沾地,哪还有空挡回家看看。


     如今,占用我精力的一切事情都放下了,又被父亲这最后的遗物勾起了回忆,便想回家来瞅一两眼。


     我攥着钥匙,神情恍惚地走在这熟悉的路上。


     整整一天脑子都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得满满的,这时候突然空了,悲伤这才洪水一般涌了上来。


     我想要放声大哭,却放不下肩上的重担。


     在无助和悲痛淹没我的间隙,我回忆起了许多的东西。


     我的母亲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就离开我了。


     我的父母离异了,我被法院判给了我父亲。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父亲从没和我说过,他是个坚强的人。


     我家是个传统的家庭,男人主外女人主内,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


     在我为数不多的带有母亲的回忆里,她是个极温柔的女人,一手包办了家里的大小事务,每天放学一开门就可以看到她忙碌的背影。


     她和父亲很是恩爱,总是拉着小小的不懂事的我讲她和父亲相识相爱的往事。


     他们是经家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家事还没有个着落,家里人便想着找个看得对眼的过算了。


     于是两个人在父母的安排下先开始了交往。


     十分幸运的,两人在日常相处中还算融洽,也实在没了小年轻的那股义气,就决定这样搭伙过日子了。


     母亲和我说,她当时就决定是父亲了的契机,是他们两个人交往了三个月之后,父亲红着脸对她的求婚。


     每个未出嫁的女孩子都会幻想自己的真命天子身穿礼服,手捧鲜花,单膝下跪,将代表着挚爱的求婚钻戒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但当时两人的家境都不好,父亲不可能买得起钻戒。


     于是那天,父亲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衬衫和牛仔裤,捏着一朵有点枯萎的玫瑰花,单膝下跪,递给母亲一个小铁盒。


     当然,里面装的不是钻戒,而是三把钥匙——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那间小公寓的钥匙。


     父亲脸涨得通红,告诉母亲,这是三把家里的钥匙,一把给她,一把自己留着,剩下一把给以后他们的孩子。他问母亲愿不愿意嫁给他,母亲答应了。


     后来两人结婚后谈起此事,父亲总神神秘秘地跟母亲说:“这可是通往幸福的钥匙。”


     母亲笑着一个弹指敲在父亲头上,说他不正经。


     我的那把钥匙是我上学时父亲交给我的。


     他郑重其事地把钥匙用红绳串起来,挂在我脖子上,让我好好保管,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母亲在一旁笑着抢了父亲一惯的台词:“这可是通往幸福的钥匙。”


     可没过几年,母亲便离开了。


     她把家里所有自己的东西都搬走了,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我说要去找她,父亲闭嘴不说话,不肯告诉我母亲的位置。


     母亲没有把钥匙还给父亲,父亲也没有向她索要。


     父亲好像完全把这个人忘掉了,整天东奔西跑地出差、赚钱,还总是笑嘻嘻地逗我开心。但是我开心不起来。


     我指责父亲做得不够好,以至于让母亲离开了我们,我赌气一样把脖子上的钥匙扯下来,扔到窗户外面去,跟父亲大吼:“什么通往幸福的钥匙?我才不信!”


     吼完了,我的眼泪却落了下来。父亲沉默着用袖子把我的脸抹干净,他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没有再笑,反而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我没有像电视剧上说的一样感觉到肩上湿了,父亲没有哭,我没见他哭过,他是个坚强的人,他所受的教育和承担的责任让他不能软弱。但我知道他很难过。


     日子总还要过的。


     那把钥匙,那把被我扔出去的钥匙,我晚上偷偷地打着手电筒去找过了,没有找到。


     大概是神把我通往幸福的钥匙收走了吧,作为惩罚。我想。


     在那天之后,每当我放学回到家,总会发现家里的门没有上锁,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着,喊我放下书包洗手去餐桌上吃饭。


     他什么也没有说,默默挑起了两个人的重担。


     后来,父亲的工作有了进展,他越来越忙,越来越难顾及到我,于是他买了点礼品到隔壁的邻居,托他们放学后照顾我。


     隔壁的大婶心很好,看我回来总会向我招招手,让我去她家里吃晚饭、写作业。但自尊心强的我总是不愿意的,我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大婶无奈进了门,我就坐在家门口写作业,等着父亲回来。


     父亲和我说了很多次也不管用,我执拗地不肯低头。


     这样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天晚上,我在漆黑的楼道里靠着手电筒的亮光写字,突然便听到几声脚步声向这边靠近。


     我还抓着笔,抬头看去,母亲有些憔悴的面孔在手电筒光亮的照耀下竟很是苍白。


     她的眼中似乎有泪光。


     她拉起我,从口袋里掏出她的那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母亲熟练地在厨房里做着饭菜——食材、餐具的摆放全都没有变动。


     我看着母亲消瘦的背影,再一次热泪盈眶。


     那是我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母亲。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能在家门口和母亲“偶遇”,她像是随身携带着那钥匙一样,在我被锁在门外时便会掏出钥匙把我带进屋,给我做晚饭。


     她也和父亲一样,笑嘻嘻地逗我开心,却从来不肯和父亲见面。


     等我踏出校园步入社会之后,她却又悄悄地退出了我的生活,再没有出现过。即使父亲生了病,住进了医院。


     我晃晃悠悠地终于走到了家门口。门被贴满了小广告,落了许多灰尘。


     我看着这充满回忆的地方,杂乱的记忆在脑中回放,泪水微微凝固在了脸上。


     我呆愣了许久,才想起来拿出钥匙开门。这才发现一直被我紧紧攥在手心的钥匙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我的身体僵在了那里。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门。我的脊背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无助地拍打着紧锁的门,嘴里不知道呜咽着什么。


     我弄丢了……我把钥匙弄丢了……那把被父亲视若珍宝的、通往幸福的钥匙……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我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悲伤都倾注在这。


     我哭得头昏脑涨,眼泪糊住了我的视线,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一个人奔了过来,踉踉跄跄地跑到我身边,一把抱住了我,和我一起嚎哭了起来。


     哭声引来了邻居,当年那个大婶也在其中,他们也得知了父亲的死讯,看到这场景,赶忙过来安慰我们两人,自己也不由得掉下两滴泪来。


     我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我抽噎着看着拥抱我的人——是母亲。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很多,头发变得枯黄,身形消瘦,面容更加憔悴了。她抱着比她还高的儿子,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儿子乖……不怕……不怕……妈妈在呢……爸爸也在……”她自己也泣不成声。


     大婶抹了抹眼睛,问结束哭泣的母子两人有没有开门的钥匙。


     母亲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把钥匙。那是当年的第二把钥匙。


     她拿着那把通往幸福的钥匙,打开了这扇,名为幸福的门。

《孔乙己》有感

     注:本文纯属虚构,与历史无关且与原文相差较大,请勿当真。

     壹

     我活在一个战乱的年代。

     雁徐两国交战多年,雁国国军大肆征兵,征收苛捐杂税,劳民伤财,致使民不聊生。徐国我未曾去过,情况不甚了解,不过我想也应该无差了吧。

     我和父亲母亲本生活在一个平静的小村,直到战争的火焰终于蔓延到了这里。

     那一夜,烈火连天,徐国的军队放了一把大火,将村里原本平静的空气烧得沸腾。

     士兵冲进了人家,烧杀抢掠,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幸免。

     好在,我就处于那“几乎所有人”之外。

     父亲在学堂便遭遇了官兵,被生生也不肯说出学生们的下落。

     被他保护的学生有一两个冲到了我家,告诉了我和母亲徐国的进犯和父亲的死讯。

     很快大火便烧了起来,母亲将我推进家里腌酸菜的地窖,笑着对我说了几句话,笑得落下了眼泪,笑得很难看。

     她甚至没来得及为父亲大哭一场,没来得及和她唯一的儿子好好道别,她扣上了地窖的盖子。

     官兵闯了进来,惨叫震耳。

     温热的鲜血从缝隙中滴入地窖,打在我的脸上,我闻到酸涩的混着酸菜臭气的血腥味,听到火舌舔舐尸体的声音。

     敌军闯入的第三天,我才终于除了地窖。

     什么都没了。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就算我知道也无济于事。我只能尽力让自己活着。

     我流落街头,兜兜转转跟着逃灾的难民来到了京城,仗着年轻有力气皮子好,在一家酒馆找了个伙计差事。

     虽然活多事杂薪水少,掌柜的和每日的顾客也都没有好面色,但胜在勉强可以度日。

     那年,我十四岁。

     生辰那天,我偷闲在街上晃荡,看见路边有卖糖果子的,心血来潮用仅剩的银钱买了一点。

     记得母亲以前经常给我们做着吃。

     恍惚间,我才终于想起那天,在一片火光中母亲对我说的那句话。

     她说:“孩子,无论怎么样,都别出声。……如果你能活下去,别告诉他人,你爹妈是敌国人。”

     过去很久了,心里终于不再满满都是生计,我才想起来自己是多么的悲痛。

     我混着泪水咬了一口糖果子,只发现被糖包裹着的山楂已经发烂,令人作呕。

     就像这个世界,还有我自己。

     贰

     酒馆的规模不算大,但在这种战争频发的年代依旧能屹立不倒,实属不易。

     馆中算上我,一共有四个伙计。另外三个都干些打杂的体力活,我却被安排在前台招呼顾客。

     听另一个伙计打趣说“你长得俊!我们这都是些大老粗,掌柜的把你搁前边好招揽黄花小丫头!”我只当玩笑。

     我们四个都是有了容身之所的人,因此话多,笑得也多。这里面当属我最少言寡语。他们在一边谈天说地时,我大多沉默地站在另一边。

     掌柜的是个会算计的人,他不怎么做事,每天只站在前台边上抽着大烟,嘴里不忘吞云吐雾,眼睛却是盯着顾客的。发现哪个人有点问题,就一挥手,让身强体壮的伙计们把人架过来,冷脸盘问。

     这种时候,穷困的人太多了,所以每天都得闹这么一两回,我倒也每天都有戏看。

     馆子里有酒有茶有菜有肉,都明码标价地挂在墙上供人挑选。

     我也经常思索为什么这家小店能一直开得这么风光,直到某天我看见几个官兵打扮的人冲进酒馆,将一旁一个喝酒的瘦弱老头一棒子磕晕,当场砍死在了桌上。

     周围的客人皆是一片鬼哭狼嚎,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常客不为所动。我的内心也是有些惊恐的。

     随后官兵将那瘦骨嶙峋的尸体抬走了,为首的军爷还不忘撂下一句“里通外国,该杀”。

     掌柜的却似乎分外见多识广,还是抽着他的大烟,腾出一只手来招呼伙计收拾。

     三个伙计也大概见怪不怪了,拿着抹布去收拾官府留下的烂摊子去了。

     他们一边谈笑,一边擦拭着桌子上的血迹。那时我感觉,他们的脸上也满是鲜血。

     没人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没问。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也“见怪不怪”了。

     叁

     后来,持续八年之久的战争终于以雁国大财结束。

     肆

     雁国京城,也就是我脚下的这片土地,被徐国军队攻陷了。

     敌军冲进了酒馆,却没有动店里的一桌一椅,领头人只是环顾了一周,看见掌柜的后,在掌柜的行过礼之后退了出去。

     三个伙计都张大了嘴看着他,我却又猜到了这其中的曲折。

     伍

     雁国国军被敌军首领砍了头,头颅在王宫宫门上挂了三天三夜。

     我没敢去看,怕看到父亲的影子。

     徐国的灾民有许多移居到了这里寻生路。百姓和百姓之前的仇恨还是较少的,毕竟都是被战争荼毒的人们。

     但是人民却开始痛恨雁国皇族,甚至是雁国民众——可能是因为最近许多雁国皇族的丑闻被揭了出来,也有可能是单纯地想表达对新的统治者的忠心。

     城中突然开始传言雁国君王的昏庸无能暴虐嗜杀,一众说书人放弃了他们老掉牙的奇文逸事,开始不断地重复这些空穴来风的传闻。

     这时,我们的新王出面了,他宣布赦免了雁国其他贵族的死罪,只是将他们贬为庶民。

     又博得了一众夸赞的声音。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才发现英雄与坏蛋原来是这样产生的。

     陆

     不久后,我们馆里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大概是个戏子,总是穿着一身大红的戏袍,在一群破旧的布衣中艳丽得格格不入。

     战争刚停不久,人们逐渐定居下来,终于不再漂无定所,但也实在不能算富足,大部分是偶尔来酒馆消遣。只有他每天都来,每次点两碗酒,一碟茴香豆,有时再加上一盘荤菜。

     虽然只点两碗酒,但每次他喝完之后总会再要一碗,如此重复。

     即使我觉得他的行为非常令人不解,但不得不承认他人长得很好看。面若桃李眉色青黛,一双总是盛着酒气的桃花眼笑意盈盈,红色的衣料更衬他皮肤白皙剔透,简直比女人还要美上几分。

     也难怪这么阔绰,肯定是给哪个有权有钱的做了小。听往来的顾客是这么嘀咕的。

     听说这人是雁国一个皇子,徐国打进老窝后被俘十二天后又赦免放出,到城西的戏园子做了个戏子。

     他还在朝廷中时不受宠,没怎么漏过风声,没人知道他真名为何,只听传言说他母家姓孔,因此他来到戏园后人们都称他为——“孔先生”。

     柒

     孔先生人长得好看,唱戏也好听,许多的达官贵人不远万里来听他唱戏,却都是抱着看个笑话的心态来的。

     人人都想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沦落成什么模样。

     但是这孔先生是个不好相与的,即使有人一掷千金求他开嗓,他也不一定会赏脸看人家一眼。

     因此他光临酒馆的时候,我总能听见一些不好的言论。更有人时常当面调侃他从前是多么多么风光,如今是多么多么落魄,连有人捧他都不知道珍惜,只知道整日买醉。

     孔先生都只是笑笑,不回话。

     他笑起来很好看,但这笑却让人觉得心里发苦。

     捌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孔先生又来店里喝酒了。

     酒馆里生意仍旧很好,人来人往间都是对他的嘲笑。

     孔先生却不笑了,闷头喝酒。

     我看见他脸上,多了几道血色的擦痕。

     身边有人讨论这是怎么来的,听别人说是城里哪个纨绔到戏园子里闹非要听孔先生唱戏,这厮不肯,被那公子一把银子砸在了脸上,破了相了!

     他今天喝酒喝得尤为多,大概是所谓“借酒消愁”吧,但没什么成效。

     直到他第九次叫人添酒,我实在不耐烦,干脆把酒坛子整个搬到了那张木桌上,面对他坐了下来。

     孔先生愣了一愣,随后露出了一个带着酒气的笑,伸手掐了掐我的脸,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

     这是他今日的第一个笑,即使是所谓破相了,也是极好看的。

     玖

     后来,孔先生来得就更加频繁了。

     大约是听戏的主顾们觉得他破了相不吉利,很少找他了,所以他才能有这些个闲工夫泡在酒馆里。

     他不再点那么多的酒了,每次只是点两碗酒和一盘茴香豆。

     平时酒馆里总会有些顽皮的孩子跑来玩闹,看看各式各样的人。

     孩子们见他长得好看穿得奇怪,愿意亲近他。

      孩子们总是纯真的,说的话也质朴。他们时常是三五成群地围在孔先生身边问东问西,孔先生也不烦闷,总半开玩笑地回答。

     虽然他从不重复地点很多碗酒了,但我也习惯了坐在他对面看他喝酒。有人叫就去,做完了事再回来。

     孩子们围着这张桌子,孔先生就一粒粒地给他们分茴香豆吃。

     这些大抵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没吃过这种东西,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盯着孔先生,还想蹭着吃。

     孔先生敲敲那些小脑袋,说:“人要学会知足,想要太多会很痛苦。”

     孩子们也不会不高兴,继续问他问题。

     “你是不是唱歌很好听呀?”

     “不是呀,听你的嗓音要比我好听的多呢。”

     “你为什么总来喝酒呀?我阿娘说只有好吃懒做的人才这样。”

     “是呀,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哦。”

     “那你为什么总来喝?喝酒的钱拿来做点什么不好。”

     我的突然发问明显让他始料不及,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恢复了笑,只是说:“酒会让人忘记很多东西。——很多痛苦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总穿着这身衣服?被别人念叨很好受?”

     我继续问,他继续答。

     “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那不就对了,人总要活得好看点。”

      他笑着说,笑得眼睛亮亮的,好像也盛着酒,不过肯定比店里卖的好的多。

     拾

     这样持续了几个月。后来有一段时间,孔先生许久没来。我站在前台望着门口,时常想他。别人却不觉,该怎么过怎么过。

     拾壹

     这一天,孔先生终于出现了。

     他身上那件大红的戏服看起来有些破旧了,沾了许多灰尘,甚至有了些零散的小小的破洞。他那乌黑的长发也参差不齐地被剪去了几节。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他还在笑,笑着跟我说了声好久不见,点了两碗酒。

     他坐回了原来的位子,身边的人又开始讨论起他,我零星地听了些,大概是说他不肯给一个达官贵人唱戏,被人打了一顿。

     我把两碗酒端到他面前,他却说这次没有银钱可惜付酒钱,可不可以下次给,掌柜的说可以。

     其实山河稳定之后酒馆里是允许赊账的,只是孔先生从来没赊过。

     他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就没再喝,呆呆地看向了门外,似乎是染上了些许醉意。

     他脸上的疤痕没有消失,竟真的破了相。但仍然挡不住他的好看。

     我还是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样一言不发。

     孔先生却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小公子,想听我唱唱戏吗?”

     我略微有些惊愕,点了点头。

     他低着头,开始唱了,歌声婉转,很美,和他一样美。

     我听不懂他唱得是什么,但是曲调很悲伤,是不可言说的悲伤。

     周围人也静静地听着,毕竟都是些糙汉子,从没听过曲子,难得地没有讥讽。

     最后他收了声,笑着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两个人僵持着,总要有人先做出行动。

     孔先生上前给了我一个拥抱,随后在我呆愣的神情中扬长而去。

     后来旁人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但孔先生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拾贰

     孔先生走了,再没有回来。

     拾叁

     直到第二年春天,我才又终于见到了孔先生。

     我依旧在前台望门口,忽然看见有个人“走”了过来。

     这人很是奇怪,他坐在一个草垫上,用双手推着地缓缓爬行过来。

     到近前时,我才看出是孔先生。

     他比之前消瘦了很多,没有穿那件红色的戏服了,而穿着一件破旧的袄衣,衣衫褴褛,简直如乞丐一般。

     但他还是那么的好看,我认为。

     孔先生从怀里摸出了几个铜钱,放在台上,对我笑了笑说:“两碗酒。”

     这笑是和之前不一样的,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掌柜的仍然抽着大烟,对他说:“孔先生,你还差了我两碗酒钱。”

     “这……”孔先生又笑了笑,“我改日再还罢。”

     我沉默着呈上来两碗酒,他几乎是两口喝完,再次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呲牙笑了——笑得有点难看。

     随后他又用手推着身体离开了。

     我大概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我追出去时,街上已经没了他的影子。

     我感觉我好像失去了什么,但是我能有什么可以失去呢?

     拾肆

     孔先生死了,但我还得活,所有人都还要活,所以他永久地死了。